两条腿从并拢斜侧变成曲起来,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这个转变很小,但在黑暗中被放大了——布料摩擦垫子的声音,她身体移动时带起的一小股气流,她呼吸的方向从侧向变成正向。
“我不讨厌。”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沉野在黑暗中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抬一嘴角的假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里有了光,整个人的气场都柔软下来,像一只大型犬终于等到主人伸出手。
【那就好。】他说。
林栀心跳太快了。她知道他肯定听见了──这个距离,她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他如果注意听,不可能听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想说些什么把节奏拉回来,想问他雨小了要不要冲回去,或是问他明天训练安排是什么,或是随便什么能把心跳压下去的话题。
但他没给她机会。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耳朵,不是碰她头发,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而热。他握住她的手,不是试探地碰一下指尖,是整只手包住她的,指间穿过她的指缝,缓缓扣紧,十指交握。
他握得很稳。
就像他在柔道垫上做任何动作一样——一旦决定了,就不会犹豫。
林栀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他的手比她的肤色深一些,骨节突出,握在她手背上,像她是一个他锁定了就不会放手的猎物。
她应该抽出来。
她不抽出来。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作为回应。
周沉野感受到了。他垂着眼角,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从指根到手背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不急,像是在确认触感。
雨还在下。
窗外积水的路面上,偶尔有车辗过去,溅起一片水花又被雨压下去。
体育馆备用电路的低压电让几盏紧急灯亮了,光线很弱,惨白惨白的,照在垫子上像月光。
他们就那样坐着,手握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大概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雨势终于开始减弱了。
从瓢泼变成大雨,从大雨变成中雨,从窗户望出去,路灯的光线重新变得清晰,不再是模糊的一团。
远处有车子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清晰可辨。
“可以走了,”林栀说,声音有些哑,“雨小了。”
周沉野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