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兹米低下了头,他不敢去看那双正在迅速被恐惧吞噬的眼睛。
“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你的丈夫确实是无辜的,但是欧卡提前处决了他。”
他用了“处死”这个词。这个词很干净,像是一把手术刀把那些血淋淋的细节都切掉了。他不会告诉她监狱里发生了什么。
预感应验了。
女人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质问。
她只是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齐根砍断的树软软地瘫倒在地。
起初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无声地抽搐。
然后压抑的呜咽才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每一次抽泣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人这副无声崩溃的模样,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让塔兹米心脏绞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她颤抖的肩膀时僵住。
违背承诺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扶呢?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轻轻放在女人身边。
“……这些钱请你收下。”他的声音低沉,“日子总要过下去。”
女人终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她看着那袋钱用力地摇头,泣不成声:“不……不能……您已经竭尽所能搭救我的丈夫了……他没能活着回来……或许就是命中定数吧……我怎么能……怎么能再要您的钱……”
但他还是把钱袋又推了过去。
“收下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需要它。不管是为了好好活下去,最起码给他立一个衣冠冢。”
女人没有再推辞。她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塔兹米起身走了一段路,却在一个路口停下了。他侧过头,看向巷子拐角处那片浓郁的阴影。
“看够了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好怎么赎罪了吗?还是打算一直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
阴影晃动了一下,赛琉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没有穿那套警备队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衣裙,脸上甚至还抹了些煤灰。
但那双好看眼睛却红肿得像桃子,整张俏脸因为哭泣而浮肿变形。
“塔兹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欧卡师父……他死了。”
塔兹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表情控制得很好——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出现了半秒的停滞,肩膀的肌肉绷紧又放松。
那是一个人在听到惊人消息时最自然的生理反应。
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和赛琉间的距离。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死的?”
“昨晚……在他家里……”赛琉用力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被一剑斩首……双腿也被斩断……他甚至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塔兹米眉头紧锁,沉吟道:“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在帝都除了夜袭外……恐怕只有最近传闻的那个‘九婴’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能是他……”赛琉抬起泪眼,眼神里却是复杂的痛苦,“我不恨他……甚至……我觉得他是对的。师父他……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