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没有用,这是她十三岁时就明白的道理。
那时候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弟弟躲在被窝里抽泣,而她必须学会在同学异样的目光里挺直脊背,学会在老师问“你爸爸呢”时平静地说“他出差了”。
学会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压到胃里,压到骨髓里,压到梦里都翻不上来的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重新拿起笔。
必须写完这套卷子。
明天要交,而且她是学习委员,不能连作业都完不成。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英文句子上。
一个个单词被拆解、重组、理解,填入答题卡的空格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下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母亲大概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她总是工作到很晚,说是夜里安静,串菜效率高。
父亲可能已经醉倒在某个角落,或者干脆出门去不知哪里游荡。
这是叶城出狱后的新习惯:夜里出去,凌晨回来,身上带着露水和更重的酒气。
叶青写完最后一道题时,看了一眼闹钟。
九点整。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走廊对面是叶洋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来。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叶洋?”
没有回应。
她拧动门把手——没锁。
推开,房间里黑漆漆的,床铺整齐,书包不在,校服外套也不在。
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叶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重新走下楼梯。
推开楼梯间的木门时,她看见母亲正在和一位食客结账。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裤,裤腿上沾着白色粉尘——大概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他数出几张零钱递给秋梅,说:“老板娘,你家烤肉味儿正,下次还来。”
“谢谢啊,慢走。”李秋梅接过钱,脸上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等食客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叶青才走过去。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油腻的地砖上。
“妈,”她轻声说,“叶洋不是跟同学打球吗?怎么还没回来?”
李秋梅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惊怒的表情:“叶洋还没回家?”
“他房间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