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长辈对待晚辈的谦和感和距离感,随后他转身走了。
佟十方有些诧异,这就是贵人多忘事吧。
今日这突兀的一遭后,佟十方直言自己认得礼贤王,曾见过他为流民施粥,秦北玄这才不得不坦诚了自己的身份。
秦北玄本名叫秦炎乐,是当今小皇帝的姐姐,曾被先皇赐长烁公主的雅号,在后宫过了小半辈子养尊处优的日子,直到他十三岁时乍然觉醒,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男人。
自那之后,满朝文武都认定长烁公主中了邪,先皇甚至请了北方萨满前来作法,驱邪无果,还令公主越发嚣张,甚至去盗取宦官服,着装后在宫中毫无掩饰的四下行走。
先皇只觉得面上无颜,一气之下将他赶出宫,令他自行在京城中置办了宅子。
一段时日后,先皇心壁稍稍融化,想着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便打听出消息,微服登门来看望她,没想到彼此的长烁公主,已经全无女子之貌。
先皇短了气,与他大吵一翻,回宫后令内侍前来传旨,咬定不认这个儿子,每月也只肯给他固定的月俸,刚刚够养活宅子,多的没有。若想回宫,他必须换回女儿妆。
从公主到平民,日子有些苦,好在平日里短了什么,都是好心二叔礼贤王来补上的。
秦北玄说了半晌,对面的人却好像全无兴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话到尽处,天色已晚,三人从花园散场。
孙柳被今天一遭吓怕,匆匆回院收魂去。
秦北玄见佟十方落在最后,将手在她面前一挥,“想什么呢?”
“哦,想着能不能借由王爷的力,帮我出城去。”她说完又立刻回神,骂自己异想什么天开。
其实有那么几个刹那,礼贤王的眼神已经昭示出了:我已经认出了你。但他不动声色只能说明:我不想搭理你。
遥想第一次相见时他的热忱古道,再到今日这样的淡漠无意,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了。
佟十方绞尽脑汁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大粉他脱粉了。
现在“佟十方”和“赔钱”的恶名是挂钩的,他自然也会被大众的厌恶情绪的浪潮裹挟着,对她失去崇敬和欣赏。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他没化身为黑粉,她就该感恩戴德了,怎么还敢招人烦主动求索。
恰巧秦北玄没听清楚,又追问了一声,她一笑而过,“发白日梦呢。”
封闭的京城高墙内,凶杀案失踪案接连上演,所有的事都在毒辣的惨白日光下盘旋发酵,令人心生惶恐。
良知秋静静站在墙下,听着外面街道上不断传来巡视兵来往的脚步声。
他在等张太师的一声传唤,可能是为了他的表外孙,也可能是为了佟十方,现在这两件事变成了同一件事,无论哪一件事都令他惴惴不安。
没有任何证据,但他有强烈的预感,那痞孙就是佟十方杀的。
她杀了那五个人,像是在泄愤,像是在帮他,更像是杀鸡儆猴,以此警告他。
他知道她,一个杀伐果断的人,恨也恨的敞亮直接。
怎么就走到了她的对立面?她对自己必然很失望吧。
尽管张太师曾对他承诺,不过是想见见佟十方,并不会伤她性命,但他担任了多年的锦衣卫千户,有一双能看穿为官者心思的眼睛。
张太师要佟十方,目的绝不单纯。
可是,为了有养育教诲之恩的亲爹和偌大的良家两府上下,他不得不劝自己相信张太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