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十方回头静静望了她一眼,为她凹陷的苍老的容颜所震惊。她以为自己在微博热搜上已经见闻过太多不幸的事,到了书里足以心如止水,没想到还是为此涌起一股愤忿,握缰绳的五指也渐渐收紧。
她穿书后一心求自私,万事将自己摆在顺位第一,只要自己高兴舒坦怎么都成,更何况她牢牢铭记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根本不值得她在意。可是就像玩游戏和看电影,即便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仍会为里面的每一个人的遭遇所惋惜动容。
她不知不觉有些动摇,她问自己,既有一把刀,为何不荡尽心中的不平事?即便是虚拟的人和事,也不该完全无视。
车行到同州城边的巷弄里,等到寅时一刻城门开,他们顺着第一波人|流出了城,出城后车停靠在不起眼的土坡后,佟十方与九郎相继下了车。
“实在抱歉,我手上还有急镖,无法护送你们一一返乡,但相信眼下盐帮和衙门正六神无主,不会分心来抓你们,虽然如此,我仍有几句话要交代,如果路上你们遇到了危机,要学会拧做麻绳,互出一把力,女人最懂女人,最该互相帮助。”她把身上最后几件值钱物件交给她们,“这些钱拿好,刀更要贴身佩戴,保持警惕。”
她又担心其中有人会生出心结,又补充道:“我们救你们废了好大的力气,真的很不容易,自己的命一定要珍惜啊。”
女人们明白她此间的话意,含泪下了车,在她脚前磕头拜谢,“女侠,若是没有你仗义相救,我们哪能重见天日,还请女侠受我们一拜。”
佟十方最是招架不住别人的真情流露,浑身不自在,连忙催促几人上车。
她的目光停在那位正在攀车的母亲身上,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脱逃苦海的余幸中,只有她的脸色仍旧惨淡无光,目光始终是迟疑逃避的,大有一副虽从噩梦中醒来却惊魂未定的样子。
因为她心里还有一根刺,就是那个孩子,在盐帮不见天日的黑屋中,孩子可以是她唯一的陪伴,但在世俗里孩子就会成为她重新开始的阻碍,她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高槛。
她要这孩子,一生都将受到世俗的指点,她自己也无法脱离噩梦;她不要这孩子,却似乎显得太冷血无情,因为孩子本身毕竟天真无辜。这种事原本就是左右为难,抛给谁谁都给不了完美的答案,她做了哪种选择,佟十方都不打算干涉。
最终,那母亲没有回头,只是在马车启程时掀开了车帘,用含泪的目光向二人无声的道了谢,就这样随车远去了。
九郎望着远行的车,目光沉浮几回,忽道:“这样最好,要是我娘当年也这样就好了。”
“嗯?”
“一开始就爽快的把我丢下,免得两个人捆绑在一起互相折磨。”他始终心平气和,好像在阐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了了事后,满月仍旧空悬在荒野大道的尽头,二人朝着月光来时的方向走去。
又听他说:“我的身世和那孩子差不多。”
佟十方歪头侧望他,见他眉眼口鼻盛着一层清蓝色的月光,整个人显得清淡无情,可是眼底却有涟漪在轻轻的漾。
“咱俩的命大差不离。”她忽然笑了笑,“要是当年我爸妈把我一生下来就丢进垃圾桶就好了。”
九郎意外的问:“你也是你娘私生的?”
“那倒不是,我可是正儿八经上了户口本的,不过他们对待我恐怕还没有人家对待私生子好。”她抬手伸了个懒腰,“我小时候,隔壁奶奶养了条小狗,一到冬天就给它买新衣服、开暖气,那小家伙稍微喘两下,她都紧张的不行,我呢发烧烧到四十度,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两天,他们都没发现。”
九郎虽然听不太懂她到底在说什么疯人疯语,但她这番话显然带着打趣自嘲,不过是为了将自己压的很低,试图用笨笨的方式来开解他。
他想表现出不屑一顾,在自己的旧事上与人保持些距离,但在她面前又实在做不到。
自己怎么了?他这样想着,背上忽然毫无预兆的一沉,一个软绵绵暖绒绒的身子压了上来。
佟十方突然趴在了他背上,双手揽过他的肩,头则歪歪斜斜枕在他肩上,头发隔着他的衣服在搔他,嘴里的每一口气都流过锁骨,钻进他衣服里。
“脚疼死了,刚才在盐帮里被一个胖子踩的,忍不了了,你背我一阵子吧?”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气味,半是熟悉半是陌生,他的心跟随身体无法抑制的暗颤了一阵子,思绪飘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满脑子都是她主动靠上来的样子。
主动搂着他不合适吧?她为什么不注意分寸?她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的人吗?那她又搂过多少人?
“准备好了没,我要跳了。”佟十方双臂一用力,两只腿同时一抬,被九郎双臂稳稳地托住,“小|弟弟真不赖,力气这么大。”
月光下她两只手随意的垂在他胸口,像风中的护花铃一下又一下毫无规律的触碰他的胸口,又酥又麻。
“我睡会儿,到了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