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十方坐回陈奶奶的菜摊,帮忙剥着青豆,头也不抬道:“你非要跟出来干嘛?”
“人蛇混杂的,我不得护着你?”他又问:“你眼下有什么打算?该不会想要一直躲在这吧?”
“要是真能在人民群众里躲过去我倒是乐的清闲,只怕是躲不过。”她顿了顿,“先容我安顿两日再做打算。”
竹青灯快步走到她身侧,“还打算什么,你就放心跟着我走,我有一处幽居——”他戛然而止,立扇在唇前,“谨慎脱口,总之,只要你在那里躲过七月初八,那便万世太平了。”
佟十方心里仍是乱的,没想好万全对策,也知道自己拿不出对策,但即便如此,她仍不打算病急乱投医。
此人围着她转尚可,可要她跟着他走,那可不行,到了他的地界,可能就全凭他做主了。
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这厮有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了。”她不咸不淡的回头睨他一眼。
就在收回目光的一瞬,她心绪一定,她感到人海中有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她,可待她寻觅时却只看见满眼熙攘人群,瓜果蔬菜。
自己魔障了?
后巷窄长,又是南北朝向,入夜后总是比别处黑上几度。
佟十方疲倦的厉害,但入睡前还是挣扎着探出头,暗望了竹青灯一眼,见他仍坐在木柜顶上,盘臂靠墙,上身微倾,早已睡着,这便安下心,拉下纱帘躺下身。
春雨下的突然,雨声密匝匝的,不知多久过去,世间静的像死了一般。
竹青灯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又坐了片刻才纵身跳下木柜,他双脚点地,竟没有一丝声响。
他轻轻移步到床前,脸缓缓贴上纱帘,静静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床上的人,那把锋利的铁扇早已于袖底张开,悄无声息的探入,直逼佟十方的颈脖。
却在此刻,身后的方窗毫无预料的开了,因为构成陈旧,发出悠长怪异的哑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竹青灯只觉得心跳骤停,他果断收扇,急速退到墙,发隙间沁出冷汗。
好在雨声够杂,没有惊醒佟十方。
他又悄声移步到窗边向外窥,透过窗缝,他看见对巷墙头上站着一个人,雨夜中分辨的不甚分明,只看出体段嵯峨高大,穿着一身黑灰衣,上半张脸被布遮住,唯独露出嘴巴,古怪。
二人隔着雨幕屋里屋外的对望,一个不退避,一个不闪躲。
僵持了片刻,他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是佟十方醒了?
他心念一动,立即搡开窗持扇飞指,高声呵道:“你是何人!站住!”奏效,那灰衣人果然转身跳下高墙。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耳畔一股气流冲来,随即一个猫似的灵巧黑影从身侧弹射出窗。
窗开后有风倒灌,床上的纱帘刮到佟十方脸上,把她撩拨醒了。
她迷迷瞪瞪之间只以为是门窗在漏风,便只翻过身,犹豫是否要走一趟茅房,哪知道耳边突然响起竹青灯的暴吼,吓得她浑身一紧,应激似的抓住弯刀,弓腰而起弹出纱帘,跳至窗前,又恰巧瞄见对墙上一闪而下的人影,立即单手撑窗腾空,脚下借力在窗台上一蹬,飞身出去。
她落在巷中,横刀要继续追,竹青灯却追来从后面拦腰把她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