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了?
他立刻起身更衣,穿上一件单薄的藏青内袍就迎风追了出去。
“十方。”
她还是没听见,脚步很快,撇下他已经转过拐角处。
风那么大,几乎把他的呼声淹没,他快步跟上去,看见她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屋前,手刚碰到门,正要推开。
“十方!”
她这回听见了,回头看见是他,有些吃惊。
“你怎么起来了?追出来干什么?”嘴唇开开合合,一点表情也没有,井然一副独自清醒的状态,与情迷意乱时简直判若两人。
他敏锐的捕捉出她目光里的情绪,一时不明所以,心中惶惶。
他的小指轻轻有些颤抖,心悸令他大口喘气。
“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好吗?”
“什么好不好,”她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说什么呢?”
他急的一把拽住她的手臂,“那是什么?是你不想认了?”
她昏沉的头似乎也被冷风吹醒了,冻住的脸缓慢的笑了一下,“我不明白你说的认是什么?像认小猫小狗那样吗?”
他的心才飘忽云间忽然就跌落泥沼,砸的很疼,像遭了一拳重击。
他本应猜到会有这种可能,她向来活的洒脱又冷血,立刻后悔也不足为奇。
他只恨黄粱一梦,天还没亮梦已经要醒了。
见九郎不回话,佟十方只仓促嘱咐了一句便转身独自向前走,“外面冷,你快回去睡吧。”
他看着她越来越远,逐渐沉重的脚步突然快步迈出,再次追上前去。
“你是不是怕你我之间的事被人知道——”
“等一下,”她眸子一抬,直视他,“沈烟桥,你也太看起不我了,你我之间是我自愿的,我敢作就敢当,我不需要怕什么。”
“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她继续道:“你想说,我一夜春宵后对你避之不及,怕与你纠缠,怕受伤怕委屈,怕得到后失去?我是那样胆小的人吗?”
“你不是,我也不是。”他的目光坚定又认真,有一种极尽可能的执着在里面,“如果你现在后悔了,请你直接告诉我,但无论你如何待我,于我而言都无碍。”
他不用再说爱,也不再需要祈求着被爱而去爱,因为他知道她能明白。
她也不执著了,不会再像迷茫时一样不断追问这是不是爱,她只是遵从着本心,在清醒中逐渐沉沦。
她和他早知情深向来不寿,也经历过真爱从有至无。
他们知道永恒并不存在,但没关系,此刻的真心足以破永恒。
世间垂垂欲死的灵魂就像一株株林荫下的野草,虽然在无人的角落独守孤寂,但一朝见日仍会拼命向阳而生,猛一回头,它就已经变成了枝叶繁茂的树。
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她创造的佟无异是沈烟桥的劫,而她这个佟十方是沈烟桥的光。
身后是钴蓝色的天幕,星河横跨,无声的流淌,天幕下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只有他的心跳一下下的传递到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