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
可以看出,曾缄译本的头两句,实际上就是于道泉译本全诗,古诗词用词简省、意蕴丰沛的特点确实完全体现出来。可是,曾译本后两句,却纯粹是他个人的“发挥”,虽然它将全诗意境“提升”了很多,后人也多将这一句当做警句传诵,孰不知,这根本不是仓央嘉措原笔原意。
这就是几乎所有仓央嘉措汉译本的共同问题。出现这个现象的原因大概有几种:其一,重译者很难如于道泉先生一样接触到早期的藏文本,或者对藏文并不精通,无法像于道泉那样采用“直译”法,加入译者主观意识的“意译”便在所难免了;其二,汉译译者对藏族文学的特征、风格把握不力,只好用汉文化的诗歌理论与技法进行再创作,以此产生了“文人诗”;其三,不排除个别汉译者的有意曲笔,因对仓央嘉措生平的认识过于偏颇,先入为主地认为其诗也应以“情”为先,以此产生了“情诗”。
那么,什么样的仓央嘉措诗歌译本,才是比较符合他原笔原意的呢?
其一,对藏族文学的特征、风格以及诗歌技巧应该有所了解,这样就能避免将他的诗“改造”得辞藻瑰丽、格律工整尤其是套用典故等汉族诗歌的倾向。即使是汉文译者很难体现藏族民族文学的风味,或者不可避免地使用一些现代诗歌的技法,也应尽量保持文字流畅、质朴。
其二,对仓央嘉措生平及命运的认识,不应再以民间传说为基础。他是一位藏传佛教格鲁派的领袖,并不是民间传说中的浪子活佛,出于“”方面考虑而侧重“情”的诗作,很难与其身份相符。他的诗歌理应有一定的劝世因素,至少,不应是“情歌”。
6仓央嘉措诗歌原笔原意再认识
对于上文提到的第一个问题,也就是对藏族文学,尤其是诗歌创作的把握,译者有必要参考一本名为《诗境》的著作。事实上,这本书也是仓央嘉措很小时候就学习过的,因为它是《大藏经·丹珠尔》中“声明”部的重要组成部分,仓央嘉措对诗歌创作的爱好和实践,很可能都源于这本书。
至于它在藏族文学方面的价值,可以说,这就是藏族诗学体系的根,是奠定藏族诗歌创作技法与风格的源头。
《诗境》最早是一部古印度的梵语作品,作者为檀丁,13世纪初期,藏族学者贡嘎坚赞将其译介到藏地,后来经过数代藏族学者的翻译和重新创作,最终成为藏民族自己的重要美学理论著作。这部著作大致上可以分为诗的形体、修饰和克服诗病等三个基本内容。因此,它事实上也是一本诗歌创作指南,尤其在诗歌写作手法的修辞学方面有极大的实用功能。
藏族的《诗镜》共有656首诗,绝大多数为七字一句,共占623首,其余的诗中六字句1首,九字句12首,十一字句18首,十三字句1首,十五字句1首。全书共分三章:第一章有105首,主要论述著作的重要意义、懂诗学的必要性、诗的形体、语言分类和诗的和谐、显豁、同一、典雅、柔和、易于理解、高尚、壮丽、美好、比拟等“十德”;第二章有364首,分别讲了35种修辞方面的概念以及它们的205个小类;第三章有187首,讲述了字音修饰(包括叠字、回文和同韵等难作体)、16种隐语修饰和诗的“十病”。
《诗境》的理论体系产生后,在藏族的很大一部分文人中兴起了新的文学思潮和文风。在此前,藏族文学领域流行的是“道歌体”和“格言体”诗歌,在此后,受《诗境》的影响产生了“年阿体”(Snyan-ngag)流派,这种诗歌讲究修辞、喜用词藻,比较注重形式。通俗点来说,有点类似于汉文化的“文人诗”。
比如,宗喀巴大师有一首“年阿体”的《萨班赞》:
到达知识大海之彼岸,
为经论宝洲地之总管,
美誉远扬传入众人耳,
萨班大师,受稀有颂赞。
睿智明察诸事物本性,
慈祥赐予格言宴众生,
佳行专修佛祖所喜业,
讳称尊名我向你致敬。
你的智慧纯无垢,
学识无边极渊厚,
如同光辉烁神路,
透照我迷惘心灵,
袒露无遗我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