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
她平时不说的。
她说嗯,说知道了,说还用你说,说一切可以替代这五个字的替代品。
但这五个字本身——这个直白的、不加任何修饰和缓冲的、赤裸裸的表达——她藏得比老公那两个字还深。
此刻她拿了出来。
轻轻地放在了我的头顶上。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湖面。
我的鼻腔里那股酸意彻底破了防。
不是哭。
没有出声,没有抽噎,没有任何外在的表征。
只是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沿着鼻梁滑下去,滴在了她锁骨上方的凹陷里,和那片皮肤上的汗水无声地融为一体。
她感觉到了那滴液体落在锁骨上的微小温差——泪水比汗水热那么一点点。
她没有说破。
只是梳理头发的手指从我的后脑勺移到了我的侧脸,掌心贴着我的颧骨,拇指在我的眼角轻轻擦过,不着痕迹地将那点湿意抹进了我鬓角的发丝里。
我们就这样躺着。
她仰面,我趴在她身上。
她的手在我头发里慢慢地梳,我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慢慢地呼吸。
两个人的心跳从各自为阵的急促逐渐校准到了同一个频率——一百二,一百,八十五,七十——每一次心脏收缩的时间点越来越接近,直到在某一个瞬间,我贴着她胸口的耳朵听到了一声完美的同步搏动,两颗心脏在同一个毫秒内同时泵出了一搏血液,那个重合的咚像是某种来自身体深处的默契回应。
壁灯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窗帘外面的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一缕,落在床尾的地毯上,照亮了那堆被我甩到地上的红黑色丝带——那套情趣内衣的残骸,皱巴巴地蜷缩在地毯的绒毛间,像是一只完成了使命的蝴蝶蜕下的壳。
旁边是摔碎的茶杯,凉透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再远一点是浴室门口,瓷砖上她走出浴缸时留下的那串湿脚印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最深的几个脚趾印还泛着微微的水光。
安静。
彻底的安静。
只有呼吸。只有心跳。只有她的手指在我头发里穿行时发出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沙沙声。
“师父。”
“嗯?”
“女儿的名字——”
“还早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那种餍足的、慵懒的、所有的锋芒和矜持都被磨去之后露出的、柔软到没有骨头的笑意。
“八字还没一撇,你倒先惦记上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