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燕明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后退半步。
他疯狂地抽动鼻子,试图捕捉那最后一丝异常。
但冰片的“凉”与白芷的“苦”被沉香完美包裹,加上前五轮樟脑、龙脑、藿香、麝香对他嗅觉的持续麻痹和摧残,他的鼻子此刻像是被灌满了辣椒水,除了灼痛和麻木,几乎失去了分辨能力。
他闻到了沉香,闻到了兰花,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无法辨识的“异物感”,但那究竟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燕明玉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由白转青。他死死盯着那炉香,仿佛要将它看穿。
“燕大人,时间到了。”侍从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燕明玉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提笔,颤抖着在绢帛上写下“沉香、兰花香膏”,然后……停住了。
那最后一味,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凉苦”异感,到底是什么?他写不出!
“是冰片……还是白芷?或者……两者都有?!”他脑中一片混乱,那细微的差别在他此刻的嗅觉下,已经彻底模糊了。
他最终颓然地写下了“冰片”,然后猛地将笔掷于地上!
沈芷兰拿起他写下的香方,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燕大人写漏了一味白芷。此香用了沉香、兰花香膏、冰片、白芷,四味缺一不可。”
“你!”燕明玉勃然大怒,指着侍从,气得浑身发抖,“你用樟脑!用龙脑!用藿香!用麝香!一味比一味霸道,一味比一味刺激!你根本不是在品香,你是在用这些虎狼之药麻痹老夫的鼻子!你阴我!!”
侍从面对他的指责,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比试规则只要求香方和谐,味型无过激。敢问燕大人,小女子哪一炉香,味道不谐?哪一味料,用得不当?至于麻痹嗅觉……身为品香师,分辨香气、抵御干扰,本就是分内之事。燕大人自己定力不足,嗅觉不济,与小女子何干?”
燕明玉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确实,沈芷兰用的每一味料都合规合矩,每一炉香都做到了表面上的和谐。
她只是……将干扰做到了极致,利用规则,堂堂正正地碾碎了他!
败了。
他这位号称“四闲散人”、一生浸淫香道的顶尖高手,竟然在自己最得意的领域,被一个风尘女子用这种“下作”却又无可指摘的手段,彻底击败。
巨大的屈辱感和那炉《金玉其外》带来的感官冲击,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燕大人,请吧。”侍从侧过身,对着那间名为“朱雀”的暖阁,做了一个
“请”的手势。
燕明玉看着那扇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暖阁门,又看了一眼沈芷兰那双冰冷彻骨、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在狄明和夏侯端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失魂落魄的
“四闲散人”,只能咬着牙,脚步踉跄地,被侍从引向了那扇通往未知深渊的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不夜城的这场香道杀局,终于以文官集团的又一次败北,落下了第二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