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耗费数年、数十年的时间去与另一个人相关,到底能带来什么?并不是约定俗成、可归纳的陪伴、相濡以沫之类的词。如果没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如果不能真的自由,像空白画布呈现的那种绝对自由,那么一切的关系都是可质疑的、不可靠的。陈鹏远也好,曾经的男友们也好,并不是阻碍。母亲也不是父亲的阻碍。风景的铸就是一个运动着的过程,哪怕凝缩在画布上,也带着时间的深度与印记。
她打开背包,掏出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另一片挪威槭的树叶。她作为礼物送给父亲时,备份般留了另一片给自己。
环顾旅行团的其他人,和煦,热闹,正常。她太可笑了,竟然向老樊求索母亲的信息。还是上帝太可笑了,让她只能以这种方式去确定老樊的真假?
她拿出叶子,松开手指,叶子坠落在泥地上,不会被她带走了。叶子混入叶子堆里,像不曾被她拾取、短暂收藏。彩色的叶子混入更多的色彩里。她已不能只像女儿般看待父亲和母亲了。属于她的色谱里,早早混入了不同颜色。
她站起来,独自走开。
花二十卢布去洗手间后,出来时她看见孟凡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等团友集合。最后一个项目参观莫斯科地铁结束了,明天一早他们就回家。
“我帮你查了。”见她走过来,孟凡低声说。
“什么?”
孟凡努努嘴,示意凉棚下站着抽烟的老樊和父亲。
“怎么样?”她问。
“人家是企业巨子。”
“我忘了问你,他真名是不是叫樊大花?”
“谁跟你说他叫樊大花?”
“行吧。”
“我搜到几条有关他的新闻,都是投资什么的。”
“那还省啥钱,去美国做不是更好?”
“俄罗斯姑娘漂亮啊。”
“还查到啥了?”
“其实这事挺常见的,我带过的团里都有好几个。”
“你是说这是他的隐私,跟我隐瞒了也合理?”
“出来玩儿嘛,回去多半都不联系了。”
“我爸好像挺当真的。”
“我泛泛说啊,也有成了朋友的。”
“有跟导游成了朋友的吗?”
“肯定没有。除非这导游不是一般的导游。”
她笑了。
“匡福琴怎么样了?”她问。
孟凡抬手看了眼表:“应该已经落地了。同事联系了救护车,落地也没回家,直接拉去医院。”
“他女儿知道了吗?老头儿女儿。”
“但愿不会有什么事吧。扯起皮来,索赔什么的就麻烦了。”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