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7日,星期六,晴
我亲手栽下一株树苗,
等小树长大,我用它建桑耶寺。
没有吉祥的桑耶,
那么多树怎么聚在一起。
我亲手搜集各种石子,
我用它铺一块黄金地。
没有吉祥的桑耶,
那么多石头怎么聚在一起。
———德钦“弦子”摘录
今天去看望谢老师。
谢老师退休两年了。我去的时候,他在屋顶上堆柴火。他请我去他的书房。
他桌上摆着一幅花鸟,还没干。墙上有四君子条屏。他说小时候,他阿爸给他买了册《宣和画谱》,他就临着画,所以墨竹他最拿手。后来做生意,教书,就搁下了。现在退休了,他没事就捡起来。他每天就画画,看书,干干农活儿。
谢老师是我们小学的老前辈,教了几十年书。他祖辈是巍山彝族。他爷爷辈去西藏跑虫草买卖。他阿爸在芒康认识的他阿妈,他阿妈是藏族。后来他们家就在德钦做起杂货生意。谢老师其实只读过完小,但他古文底子极好。我在我们小学看过一些汉文文件,用字很讲究,都是他写的。大丹巴说他是县里的秀才。我在他家里看到版本很老的《昭明文选》和《尺牍清裁》。他对我说,是他阿爸留下的。
我问他,那你怎么做起了老师来?他说后改国营,家里生意做不下去了。他先是参军,后来转业回来,县里的代表来让他当教师,帮着办小学。那时候啥也没有,就在明永的公房里上课,自己编教材,还得帮孩子们烧饭,工资一个月十八块。他因为写了封信,被打成了右派,快五十岁了才“摘帽”。
他说现在他们全家都在当教师,姑爷用的还是他当年写的教材。我给他看照片,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做瓦猫的人?他摇摇头说,你在哪里看到这只瓦猫,德钦怎么会有瓦猫呢?
宁怀远在马头桥边,遇到了梁先生夫妇。
当时他正走得失魂落魄。暮色里头的金汁河,凛凛发光。河边飘起了水藻的腥气。他不禁站定了,呆呆地望。
这时听到有人唤他,小兄弟。
他回身,看是梁先生。
他勉强笑一下,梁先生将他介绍给了自己的妻子,说是闻先生的研究生。
因他脸色是青白的,就问他可好。
他说,还好。下午从昆明城里回来。
梁先生说,听说午后城里又有了空袭,飞机从海防过来,轰隆隆的,我们这里都听得到。你安全回来了就好。同行的人都没事吧。
他冲口而出,我是和瑞红一同去的。
梁先生关切地问,荣姑娘也回来了?
他沉默了,半晌,跟着就将来龙去脉跟梁先生说了,说瑞红回去,老爹让她跪在地上,凶神恶煞的。大门一关,不让他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两个钟点,叫门又不开,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林先生问,可是和爷爷送瓦猫给咱们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