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有准头。
星期六傍晚,可巧爸爸也回家来了。吃过晚饭我悄悄溜进里间屋问道:“妈妈,我有好几个生词不明白,但不是学校课堂讲的……”
我妈妈整理衣柜寻找换季衣裳,没有回头轻声说:“课外知识,问你爸!”
我爸爸悠悠点燃手里的香烟:“课外知识?你问吧。”
其实我爸我妈都是少言寡语的人,没事儿不说话,有事儿说话也很简练,就跟去邮局打电报似的,能省字儿就省字儿,绝不多言。这样家里挺安静的,显得我成了话痨。
我小心问道:“什么叫填房?梆黄两下锅是什么意思?还有刘乙己说电影里国民党官太太……”
“这么说你二姨又来啦?”妈妈突然打断我的提问。
我意识到露了破绽,只得出卖外祖母:“可是我姥姥不让我告诉您。”
“你怎么也没有告诉我?”妈妈目光转向爸爸,声调不高地问道。
爸爸语气温和地解释:“领导派我去耳闸工地测绘,这几天没住家里。”
妈妈听了思索着,起身走到我面前:“你大姨去世很早,你姥姥让你二姨嫁过去顶替你大姨的位置,这就叫填房。”
妈妈主动给我讲解生词,这令我惊讶,她好像重新成为中学班主任了。
爸爸受到妈妈感染,说话也多了:“刘乙己看书很广很杂,说话喜欢打比方,可是未必准确。我们是社会主义新中国,哪里还有什么国民党官太太。”
“刘乙己喜欢钻故纸堆儿,积累陈旧知识,没有多少实际用处的。”妈妈眉头微皱,我听出这是提醒我呢。
我嗯嗯应声,心里对刘乙己萌生了更大兴趣,我想知道他为何喜欢钻研陈旧知识。
第二天走出小院,我又遇见刘乙己,他快速眨动小眼睛说:“我去文庙书市淘到不少资料,非常珍贵!”说着从胳肢窝下抻出两册纸页泛黄的书籍,在我面前晃了晃。
“《滦城文史资料选编》……”我盯着糙纸封面念出书名。
他满脸得意:“还有这本呢!《河北省工商史料汇编》。”
我不知道这两册书的价值,想起他说二姨很像电影里国民党官太太,再次追问他是哪部电影。
他将两册书重新夹在胳肢窝下,做出撤退的姿态说:“我从前见过国民党官太太,当然那是万恶的旧社会。”
“你经历过万恶的旧社会?”我没头没脑问道,“那么你知道田文佐是谁吗?”
“你说田文佐……”他弓身低头打量着我,“我这册《滦城文史资料选编》里有这名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滦城保安大队长。”
“什么保安大队长?”我不懂这个生词,抬头望着他苦瓜形的面孔。
刘乙己笑了:“你对从前的事情感兴趣,将来上大学报考历史系吧,人活着研究历史很有意思呢。”
我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展开小学生的思考:人活着研究历史很有意思?这么说历史是死的,它供活人研究,还让活人觉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