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低头抿酒的机会,悄悄扫了一眼坐在斜下方的柳如烟。
这位柳美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显然还没从坐在皇后身侧的惊惶中缓过神来。
而在她们上方,赵恒皇帝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紧握着金杯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原本期待着这场宴会能成为他正式宣布增兵北境、重振雄风的誓师大会,但他显然低估了台下那些文臣们的手段。
就在乐声稍歇的间隙,翰林院编修苏惟和摇摇晃晃地站了出来。他虽是一副酒后微醺的模样,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精明的算计。
“陛下,今日正旦大朝,万国来朝,微臣不才,愿作一首词,为圣上助兴,亦算抛砖引玉。”
赵恒眉头微皱。
大炎立国以来,正式场合皆以诗论才,词多为酒绿灯红间的消遣。
身为翰林院编修,在如此庄严的国宴上献词,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轻慢。
“苏爱卿请讲。”赵恒语气平淡。
苏惟和清了清嗓子,高声吟诵道:
“正旦开筵拜冕旒,千官环佩列宸楼。风调雨顺三春暖,国泰民安万里悠。歌圣德,颂鸿猷,大炎基业固金瓯。苍生尽沐升平乐,岁岁年年庆九州。”
吟毕,苏惟和一脸偷眼看向文斐然,那眼神就像双料高级特工穿山甲的无声呐喊。
“我滴任务完成了!!”
赵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首词不仅平庸到了极点,通篇全是空洞的溢美之词,更像是一篇写给孩童开蒙的顺口溜。
这种水平的作品出现在正旦国宴上,简直是对皇权的蔑视。
苏惟和或者说他背后的文官集团是在用一种极低的技术含量,向皇帝传递一个信号:我们连敷衍你都懒得用心了。
赵恒在心中怒吼:这帮文官想干什么??!!
然而,还没等赵恒发作,第二个人已经紧接着出列了。
翰林学士谢景行,此人素有“大炎第一才子”之称,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一脸正气地向赵恒行礼。
“苏编修之词虽真挚,却嫌直白。微臣谢景行,愿献上七律一首,以贺陛下盛世太平。”
他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踏在乐曲的余韵上,声音清朗悦耳:
“彤庭晓色启龙旗,九奏笙歌万国依。盛世自应崇礼乐,太平原不藉兵威。千村桑柘春光满,四野耕桑昼掩扉。莫使边尘生塞上,长教雨露沐京畿。”
当念到“太平原不藉兵威”这一句时,谢景行的声音刻意加重了几分,目光甚至在大殿一侧那些武将们的席位上掠过。
大殿内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如坠冰窖。
赵恒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铁青。
这首诗写得极好,格律、词藻皆是上乘,可那字里句间的软刀子,却是一下下捅在赵恒的心窝子上。
什么叫“原不藉兵威”?
什么叫“莫使边尘生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