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儿体贴地转过身,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大杯温水。
在那背对着郝梁、极其昏暗的角落里,她的指尖极其熟练地探入袖口,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粉末——那是卓凡赐给她用以防身的强效蒙汗药,悄无声息地弹入了水杯之中。
粉末入水即溶,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环儿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微笑,将那杯掺了药的茶水,递到了郝梁的手中。
郝梁毫无防备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咽下,确实让他在极度紧张后的身体感到了些许放松。
环儿在他身边坐下,眼神变得极其柔软,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郝大哥,你还记得吗?咱们刚入宫那年,内务府选拔,那个胖太监故意克扣我的饭食。我都饿得在墙角哭了,是你,把你那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塞给了我。那时候你还说:‘小丫头,在这吃人的地方,咱们得互相护着点。’”
环儿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唱着一首安眠曲。
郝梁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他看着环儿那张清秀的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怎么不记得?那老太监因为这事,还让我去洗了半个月的恭桶。不过,看你没饿死,也算值了。”
“是啊……”环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像是在缅怀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后来入了冬,大雪封了宫道。我看你晚上当值冻得直打哆嗦,就偷偷攒了半个月的碎布头和旧棉花,熬了三个晚上,给你缝了那件内衬棉衣。你穿上的那天,还笑话我缝的针脚像蜈蚣爬。”
“哪有笑话你。”郝梁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慵懒,“那件棉衣,是我在宫里穿过最暖和的衣服。到现在,我都还藏在箱底呢。”
环儿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后来啊,那个张嬷嬷总是找茬,非说我偷了主子的珠花,要把我送进慎刑司。如果不是郝大哥你拼了命地冲上去,当着管事太监的面把她那点贪墨的破事全抖落出来,硬是把她赶出了宫,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还有那次……”环儿的声音变得越发轻柔,“有一年冬天,你因为得罪了主子,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不给水喝不给饭吃。我怕你冻死,趁着后半夜换班,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御膳房剩下的半只烧鸡藏在怀里给你送去。你那时候冻得连话都说不清了,还一个劲地赶我走……”
“环儿……”
郝梁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在这冰冷吃人的皇宫里,他们两人就像是两只在风雪中抱团取暖的蝼蚁。
那些生死相依的过往,是他在这魔窟中唯一的光。
“等天亮了……等我把那妖人扳倒……”郝梁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极其含糊,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有些打结,“我一定……一定要去求皇上恩典……带着你,咱们出宫……去过安生日子……”
“好。我等着郝大哥带我出宫。”环儿温婉地笑着。
不知不觉间,郝梁感觉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困意如海啸般袭来。
他的上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体在椅子上已经摇摇欲坠。
“环儿……这天色还早……我先眯一会儿……等天亮了,你务必……务必叫醒我……”
郝梁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大脑突然如遭雷击!
不对!
他是一个常年值守夜班的带刀侍卫,怎么可能在这个时辰,毫无征兆地困成这样?!而且,那种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麻木感……
“水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