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玄王的目光从广场上收回,转向观礼台正中央那座空着的高台。
那里铺着黑金色的绒毯,两侧各立一排执戟禁卫,森然肃穆,正等候着它的主人。
“说起来。”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只够两人听见,“陛下这些年,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定衡王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广场上。
“本就不是看得透的人。”
“太庙那位已有多年未曾露面,九位红袍虽还在,却也皆听命与她。”镇玄王的眼神微微闪烁,“偌大的太清京,说到底,如今真正在执掌一切的,只有她一个人。”
定衡王没有接话。
镇玄王似乎也不指望他接,继续道:“书院那边闹了一场,东荒各家势力都在观望。圣心书院到底是东荒洲的根基之一,如今和皇室闹到这步田地,各方人心浮动。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天骄战……”
他微微摇头,“不知是好语是坏。”
定衡王沉默了几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人聚到一处。”他终于开口,语调很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聚在一处,才分得清哪些是棋子,哪些是棋手。”
镇玄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探究,像是想从这张冷峻的面容上看出更多的东西。
定衡王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如常,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淡笑,神色不置可否。
镇玄王没有再问下去,将目光移回广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拢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望着下方翻涌的人潮,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这时,观礼台后方传来一阵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律,如同某种无声的号令。
观礼台两翼的官员和宗老几乎同时停止了交谈,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方。
定衡王与镇玄王对视一眼,各自敛去面上的神色,转身面向来路。
两列身着玄甲的禁卫率先出现在观礼台的阶梯尽头,一左一右,步伐整齐划一,甲胄上镶嵌的符文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他们走到高台两侧,分列而立,手中长戟同时顿地。
“咚。”
三十六柄长戟同时落地的声响汇成一声闷响,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后,一道身影从阶梯尽头缓步而出。
黑金帝袍。
那帝袍以某种叫不出名字的锦缎织就,底色是极深的墨黑,其上以金线绣着江山与日月的图纹,每一根金线都蕴含着灵力,随着步伐流转出细碎的光华。
帝袍的下摆曳地三尺,在她身后如墨色的潮水般无声铺开。
两名红袍老者落后她半步,一左一右,随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