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应该为了一个男人坐在这里患得患失。
我应该像往常一样接客、待客、送客——
然后在他回来时,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一句——
你来了。
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是在等他来。
我是在等他证明——他心里还有我。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穿过院子,走上楼来。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上楼的速度不快不慢——
不像那些急着来寻欢的持牌人那样三步并作两步。
那脚步声很稳,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的人。
我在黑暗中没有动。手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青璇。
那个声音。一年来我只在梦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我放下茶盏,缓缓转过头。
他站在楼梯口,肩上落满了雪。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
应该是刚从大帅府复命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他瘦了。颧骨比一年前更突出了,古铜色的皮肤下,下颌线条像刀削一样分明。他的眉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
那是西洋战场留下的印记。
他和一年前离开时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
那双在温泉边第一次见到我时发亮的眼睛——没有变。
你来了。
我来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没起身。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我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风雪的冷、
干涸的血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西洋香料的味道。
他在西洋走过多少地方?遇到过多少人?他有没有想过——我在等他?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
烛光下,那块玉牌泛着温润的光泽。玉质不是最上等的——
看得出来是匆忙制成的——但正面刻着一朵牡丹浮雕,背面刻着三个字:候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