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知道……俺就是个chusheng……”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血沫,“俺配不上仙子……连给仙子提鞋都不配……”
月无垢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那药真的会死人……”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俺看着您在那儿烧得不省人事……俺是真怕您就那么没了……”
月无垢依旧沉默。
李根生靠在石头上,眼泪混着血顺着那张黝黑的脸淌下来。
可那份惶恐在漫长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变了质,眼底深处浮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
“俺是不该碰您……可俺也救了您的命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血丝,声音沙哑却多了几分硬气:“是俺骑马把您从柳府背出来的,是俺给您拔的刀子,是俺替您包扎的伤口!”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要不是俺,仙子您现在还躺在柳万金的床上呢!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动月无垢沾血的衣袂,也吹散了李根生嘴边的血沫。
月无垢垂下眼眸,隐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松开,再收紧。
一掌杀了他,了结昨夜所有的屈辱与荒唐。
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几乎要驱动她的手再次抬起。
可就在这个念头之后,另一些思绪也跟着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浑浊地翻涌着。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她从悬崖纵身跃下,醒来应该也在东荒洲,而不是这个陌生的青木郡。
之后的一切,断腿、困守、那些夜晚的淫靡,堕仙印每一次松动都与这个男人有关。
仿佛从她坠入深渊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把他们推到了一处。
如果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可如果不是巧合呢?
月无垢看着脚下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眸光微微闪动。
从水潭边被捡回茅屋,到深山老林里的东躲西藏,再到昨夜洞穴里的彻底失控。
这一路走来,表面上步步皆是阴差阳错,细想之下,每一步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精准地推往同一个方向,逼迫她在情欲中瓦解道心,破开封印。
堕仙印还剩六道。
第一道印记的解封与他有关,那后面六道呢?
如果这条路上每一道封印都需要类似的契机,那杀掉眼前这个人,等于亲手斩断了自己目前唯一摸到的线索。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也许换一个人同样可以,也许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确定,在没有看清全局之前,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毁掉任何一种可能。
更何况,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那她更需要看清的不是这枚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而要看清棋局,有时候需要顺着棋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