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感觉到自己人生翻天覆地的崩塌大概需要几天。
而崩塌带来的山体滑坡只需要几秒。
一片混乱中,弥真拉着沈嘉木跳下车、迈开腿逆着蜂蛹而上救火的人群奔跑时,真正感觉到命运的轮毂碾在了他的脸上,他眼冒金星。
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
白毛汗竖了起来,弥真连头都不敢回,没头苍蝇似的,一头扎入夜色。
身后还有嘈杂的人声,火光把半边天照得发红,他拽着身后磕磕绊绊勉强才跟上他的女孩往左拐,拐进一条窄巷,脚步踩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踢飞的碎石在两侧砖墙间弹来弹去。
身后有脚步声,是那个人追上来了。
他们跑不掉了。
他们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漫延,在不知不觉间迅速地淹没了站在岸边挣扎的人的口鼻,空气几乎无法进入鼻腔。
他就要溺毙……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在耳边。
沈嘉木的旗袍让她本就受体力限制的步伐变得窄,迈不开步子,气喘声越来越重,弥真把她手腕拽得紧,往前拖着走。
“你要不自己跑,他们不一定——”
“哦,你意思是他们追我又不是追你,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前面的弥真露出个狰狞的笑,“要不是你,我今天能招惹野边度吗?!”
沈嘉木闭上了嘴。
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转念她也明白这种想法过于天真,今晚的一切无论如何和她脱不了干系,野边度死了,野边度死了,野边度死了……
虽然只是一个商人——
但日本那边恐怕会震怒,会发难,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北城的zhengfu要员都要受到牵连,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谁又会大发慈悲,放过她?
沈嘉木想着,咬紧牙关握住了弥真的手。
前方巷子越来越窄,前头是个岔口,在前面领路的人显然没有太多的机智反而像是无头苍蝇,本着一个“我都不知道我要去哪你凭什么知道”的不按常理狂奔,在巷子中居然也逃窜了将近十几分钟……
当肺部像是捅进了一把刀子。
呼吸都带着铁锈气味的血腥。
弥真只听见身后,沈嘉木尖叫了一声,他头皮发麻地回过头想要让她闭上嘴,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一个身影靠近了——
手无寸铁、养尊处优的学生怎么会跑得过受过正规训练的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