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3)
(二)
第二天,警察找上了我。我没犯法,但也得和警察打交道。
当我坐在校医务室心理咨询室,像往常一样坐在同一个位置,等着学生前来咨询。一个高个子的警察像山一般堵在我的面前。他把手伸向我,说:“张老师,您好,我是木目警官,想向你咨询些事情。”
听到这个名字,我突然想笑,难道柯南里的警官从日本远度重洋了?但当我看到他的样子,又把笑憋了回去,一张非常严肃的脸,每一个棱角都十分分明,一看就是非搞笑角色。我调整自己的脸部肌肉,让自己全身看去紧崩一些,然后回应他的手,说:“您好,警官,有什么吩咐?”
木警官说:“关于前两天发生的凶案,我想向你问些事情。根据画像专家的意见,我们初步把凶手定为年轻男性,瘦弱,而且内向,心理长期抑郁。你这边有没有此类男生向你咨询问心理问题?”
我看着他,眼神有些犹豫,说:“大学里,这样的男生非常多,你也知道,中国男人,要么脑袋好,四肢欠发达,要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读书好的又孔武有力的,不占多数…”说完,还瞄着他手臂上的肌肉,咽了咽口水。
木警官皱了皱眉头,他似乎在怀疑我暗示他属于头脑简单的那类,他接着说:“那前来咨询的男生中,有没有攻击性特别强的男生呢?”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攻击性特别强…男生…瘦弱…符合这些条件的,大约有十个左右吧。”
他示意我把这十位同学的资料交给他,让他一一去调查。临走前,我叫住他,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凶手,为什么要剃掉被害者的头发?”
警官迟疑了一下,说:“目前我们有两个推断:一是头发是被害人自己剃掉的;二是凶手出于特别的原因,剃掉了她的头发。画像专家还没有确定的答案。”
我笑了笑,看来画像专家,是一个男性。木警官走后,我缩进椅子里长思。
所谓的专家,总有局限。这种局限,不仅来源于知识储备,更加是因为人性。
每一个人,人性总有缺陷,不管是谁,有时因为性格,有时因为年龄,有时因为经历,有时因为性别。比如,男性,不明白女性为什么总要男人说我爱你。再比如,女性不明白,世界杯有什么好,让男人们疯狂迷恋。
还有,男人不明白,一头青丝,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性,也不会明白“长发为君留,散发待君束”的幽幽情境。那个死者,我曾有几面之缘。她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乌黑发亮,平时哪怕掉一根发丝,她都会心痛半天。要是说她会剃个光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而且,就在她死的当天,我仍然见到她长发飘飘。
我记得那天黄昏,她从我面前飘然而过,头发留有一丝清香,我还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哪知,第二天清晨,闻来噩号,原来黄昏后不仅,她就死于非命。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人生如梦,快乐只争朝夕。谁也无法预料,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会挂在阎王的腰上。
“老师,我可以进来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我抬眼看,很阳光的一个男生,高高的个子,晒得略黑的皮肤,眉飞入鬓,浑身充满了蓬勃的朝气。这样的男生,是我心理咨询室里最少见的,我不由得来了兴趣。
我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凳子,让他坐下。他很紧张,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不停到互相。我微笑,起身,倒了一杯绿茶给他。清香的龙井,有让人镇定的功效。我伸手调墙上的开关,把房间的灯,由黄色,转为深紫色。紫色,忧郁色,可以把人阴郁的一面,引出来
。
忙完一切,看着他,暗暗的紫色灯光下,他阳光的一面被掩盖了起来,五官呈现奇怪的阴影,鼻子的影子,长长地拖到了嘴角。他说:“老师,我觉得我变态了。”“其实,人不变态枉少年,你不要太紧张。”我放慢自己的语速,尽量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说:“可是,我觉得自己真的变态了。”
我接着他的话说:“哪里变态了?”
他恐怖地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的脑袋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