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刚睡醒时的迷蒙,有看到程逸时的安心,还有——程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困惑又像是怀疑的、一闪而过的阴霾。
“程逸……”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还没有完全清醒。
“嗯。”
“昨晚……我怎么感觉……身体好酸……”
程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检查的时候……有些动作……”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顾医生说,可能会有一些不适。正常的。”
“哦……”裴玉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飘了一下,“那我下面……怎么有点疼……”
程逸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顾医生说……可能会有点疼。”他重复着那个名字——“顾医生”——像是在念一道护身符,像是在用那个名字来压住自己心里那些快要涌出来的、快要把他淹没的、快要让他崩溃的情绪,“正常的。”
裴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不安,有一种“你是不是在骗我”的不确定。
“程逸。”
“嗯。”
“你看着我。”
程逸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透亮的、像是琥珀一样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逸的心跳骤停了。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那些纸条,那些信,那些匿名消息。
想到了她在小树林里跪在学长面前的样子,想到了她在月光下赤裸的身体,想到了她在林述身下说“好舒服”时的声音,想到了她在梦里说“我梦到你了”时的笑容。
想到了顾沁说的“选择权在你”,想到了林述说的“我只是在帮人”,想到了自己说的“你走错门了”。
他想到了所有的谎言——那些他说过的、正在说的、还要继续说的、一个接一个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就再也立不起来的谎言。
“没有。”他说,“我什么都没有瞒你。”
裴玉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甜很甜,甜到像是有人在他的心上抹了一层蜜。
“那就好。”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程逸,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了。你抱着我,很暖,很舒服。然后你对我说——你说——你说‘裴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你说‘你不会一个人’。”
程逸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无声地,安静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头发上,滴在她的额头上,滴在她那根还在他的掌心里、和他的手指交握着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我会的。”他说,声音沙哑而破碎,“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
裴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收得更紧,像是在抓住什么——也许是在抓住他,也许是在抓住那最后一根稻草,也许是在抓住一个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的、但必须相信的、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