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微的变化同样没有逃过苏瑾的眼睛。
她发现小姐最近不太一样了。
首先是茶。
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被挑剔过水温了——无论她端上来什么,林清韵接过来就喝,不再皱眉,不再说“太烫”或“太凉”,有时候甚至会在抿第一口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舒服的叹息,然后捧着茶盏再喝第二口。
那声叹息软软的,和从前对下人呼来喝去的语气全然不同,让苏瑾想起上元夜里那只不经意间靠在她胸前的小脑袋,隔着一层薄薄的头发,呼吸扑在她锁骨上,一动不动的,很安静。
其次是手。
每次她从茶盘里往外端茶盏,在将茶盏放稳、收回双手的那一刻,都能感觉到林清韵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目光很轻很短,不过一息便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起初苏瑾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后来有一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的烫伤已经好了大半,新长的皮肤是淡粉色的。
苏瑾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林清韵第一次塞给她灌油瓶时也是这样,飞快地扫一眼她的手背然后立刻转移话题。
那时苏瑾以为那是愧疚,现在她知道不是。
或者说,愧疚已经不是主要的成分。
还有递茶时的若有若无的碰触。
从前苏瑾端茶给林清韵时,两个人都会小心避让——她往前递,林清韵从侧面接,四根手指绝不同时落在同一片杯沿上。
但最近两个人似乎都忽然失去了这种默契。有时是苏瑾的指尖碰上林清韵的指节,有时是林清韵接过茶盏时拇指不经意地擦过苏瑾的手背。
每次碰到,双方都会迅速缩手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谁也不提,谁也不解释。
在那样假装的平静里,心跳往往比那盏被接过去却没有马上被喝的龙井还要烫。
有一回苏瑾端茶进来时走得稍急了些,茶盏里的水晃出了几滴洒在桌案上。
林清韵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从底下托住了茶盏的底部,正好覆在苏瑾的手指上。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林清韵的手心贴着苏瑾的手背,那片淡粉色的新皮正贴在她的掌心里。
林清韵能感觉到苏瑾的手指很凉,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好在茶盏挡住了两人交叠的手,从春兰那个角度看,只是小姐在接茶而已。
那短暂的僵持只持续了不过弹指,林清韵先回过神来,接过茶盏搁在桌上,垂下眼睛,耳尖却藏不住地烧成石榴红的薄片。
而苏瑾只来得及将自己的手从她掌心下缓缓抽回——抽得很慢,慢到像是从一层薄被下抽出最内侧的丝帕——然后躬身退下,说厨房还烧着水,转身时布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她从来不在门槛上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