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里面很安静,大概在看书或者玩手机。
顾清寒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客房,关上门。
客房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一个衣柜。
窗帘是米白色的,拉上之后能挡住外面路灯的光,但挡不住月光。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顾清寒关掉台灯,躺下来,拉好被子。
被子是新的,有洗衣液的清香味。枕头软硬适中,高度也合适。
客观来说,睡眠条件比她自己家好。
但就是睡不着。
十一点整,顾清寒翻了第四次身。
从仰躺翻到左侧,又从左侧翻到右侧,最后又翻回仰躺。
天花板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平面,没有任何可以聚焦的点。
大脑却异常活跃。
不是工作上的事。
并购项目的尽调报告、财务数据的异常项、下周一的董事会议程,这些东西平时足以占满她所有的脑容量,但今晚,它们被一个完全不相关的画面反复挤到角落。
晚餐。
餐桌。
那双眼睛。
“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
她自己说的这句话,像回旋镖一样飞回来扎在了自己身上。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外甥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反应,才是真正让她不安的部分。
正常的十八岁男生,被长辈用这种语气说“你在想不该想的事情”,应该有的反应是什么?
尴尬。
慌张。
脸红。
急于否认。
但外甥的反应是:笑。
不是尴尬的笑,不是心虚的笑,而是一种……从容的笑。
然后用“食堂阿姨”这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轻巧地把对话方向拐走了。
这个操作,在谈判桌上叫“转移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