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吃饭的样子和她这个人一样,精准、克制、不浪费任何多余的动作。
筷子夹菜的时候,两根筷子的开合角度始终保持一致,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每次夹起的菜量不多不少,刚好一口。
送入嘴里的时候,嘴唇张开的幅度极小,刚好能让筷子尖端送入食物,然后迅速合上,咀嚼的动作集中在右侧,幅度很小,腮帮子几乎看不出鼓动。
喝汤的时候更讲究,先用勺子轻轻搅动两下,让表面的油花散开,然后从勺子的侧面小口啜饮,嘴唇碰到勺子边缘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吃完一口之后会用纸巾轻轻按一下嘴角,即便嘴角什么都没有沾到。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度自律的仪式感。
林墨在心里默默地给小姨画了一张素描。
这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女人。
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表情、掌控自己在任何场合中的每一个动作。
但这种掌控欲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真正从骨子里自信的人,不需要这么用力地控制自己。
越是用力控制,越说明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她害怕失控。
“小墨,你盯着你小姨看什么呢?”顾雪晴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林墨的目光被母亲的话打断,从小姨脸上移开,转向母亲。“没有啊,我在想事情,发呆了。”
“想什么事情能想到你小姨脸上去?”
“在想小姨吃饭的样子像个机器人。”
顾清寒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特别精准,特别规律。”林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害的调侃。
“每次夹菜都是同样的量,每次擦嘴都是同一个角度,像是被编好了程序一样。”
“你观察得挺仔细。”顾清寒的语气平淡,但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
“小姨在公司也这样吃饭吗?”
“在公司我一般不吃饭。”
“不吃饭?”顾雪晴皱眉。“那你中午吃什么?”
“代餐奶昔,或者一杯美式。”
“一杯咖啡当午饭?”顾雪晴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顾清寒,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上升到生死的高度。”
“你不吃饭我就要上升到生死的高度!”顾雪晴放下筷子,一脸严肃。“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手腕跟鸡爪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