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他的声音很轻。
“你看看我好吗?”
她没有动,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出苍白的底色,化妆品遮不住的那种从内而外的灰败,她的唇角微微向下弯着,线条很紧。
“妈。”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种颤抖是精心控制过的,但不完全是假的,其中确实有一部分属于十八岁少年面对即将倾覆的世界时真实的恐惧。”求你了,看看我。”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脸转了回来。
她的视线先落在了他的下巴上,然后上移,经过他薄而性感的嘴唇,经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对上了他的眼睛。
林墨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她的颜色很像,那里面此刻盛着水光,眼眶微微发红,像是一个正在忍住不哭的人。
他伸出手。
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接近一只受了惊的鸟,他的手从她放在膝盖上的交叠双手的上方伸过来,停在半空犹豫了一秒,然后覆了下去。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是干燥而温热的,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的那一刻,温差如此明显。
她的手猛地抽了一下。
像被电击了一样,短促而剧烈的一缩,但他的手跟着轻轻按了一下,不是强按,只是一个”留住”的力度,他的指尖绕过她的指节,从侧面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别碰我。”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是沙哑的、低沉的,经过了一整个下午的嚎哭之后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带着一种被磨损过的粗粝质感。
“别碰我,林墨。”
他没有松手。
他的手指保持着那个虚握的姿势,不紧不松,就那样扣着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一下。
“妈。”他的声音在发抖,真实地、可见地发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比任何脏话都更让她胸口疼。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起来,但音量还是很轻,轻到像是怕隔墙有耳。”你说对不起?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他低下了头,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我知道你恨我。”
“恨你?”她的嘴唇在颤抖,那条咬破的伤口被扯动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疼痛闪过。”你觉得恨能形容吗?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瞬,然后又立刻压了下来,压到比耳语大不了多少的音量。”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今天下午……我在浴室里……”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喉咙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