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懵懵懂懂,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想到自己原来早就将债还清。
梁万千又道:“你们不报官,是因为你们知道,报了官,这债便不能继续收了。所以你们就以武力相逼,逼得人一辈子为你们当牛做马。既然你们喜欢用拳头说话,那么现在,我的拳头比你们的硬,是不是就该听我说话?”
“要我说,欠债还钱确是天经地义,可杀人偿命,又何尝不是呢?”
刀光血色之下,梁万千并未手软。因为他打听得很清楚,他们在他跟前表现得像个人,是因为他比他们厉害,可在那些弱于他们的人跟前,他们向来是不做人的。
既如此,不如早入轮回,再投畜生道。
在那之后,白石便跟在了梁万千身后,说想离开南疆,同他学武,做一个像他一样的大侠。
梁万千可怜他经历,并未直接拒绝,只说他要追捕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白石跟在他身边很有可能受牵连。若白石等得起,可在家中等他,待他处理完恶徒之事,再回来寻他。
白石拒绝了,他向往着江湖,也向往着梁万千的气魄,就连梁万千口中那些危险与凶恶都让他感到兴奋战栗,他一心想立刻跟随梁万千。
梁万千拒绝无果,最终答应下来,先教了白石一些基础的防身功夫,直言剩下的还要等到考校过他人品后再行教授,告诫他要先修武德再修武艺。
白石没有怨言,只跟着他踏遍整个南疆追寻恶徒形迹,最终来到恶徒所在之处。
那恶徒并不好对付,心肠凶恶又老奸巨猾。他被梁万千逼得走投无路,逃无可逃,心中便生出同归于尽的想法。
那一日,恶徒阴差阳错地将白石认作梁万千,偷袭时一掌打在他身上,伤了他经脉后方才发现不对,被听到动静赶来的梁万千截住。梁万千同那恶徒血战一天一夜,最终遍体鳞伤地取回对方首级。
梁万千在昏过去之前,同白石道:“别怕,我认识许多名医,一定能够请他们将你治好,待回到蜀中,我便正式收你为徒,教你武功。”
他没有说一句关于他自己的,全是对白石的歉疚。
可那一夜,他们住的地方燃起了大火,那是恶徒留下的最后的后手,在偷袭之前,他便收买好了放火的人。
如果他活不了,那么他要他们一起死。
那一场大火,梁万千护着白石逃了出来,自己却伤上加伤,没能熬过去。就算这样,他还记着那个头颅,在怀中护得死死的,盖因他立过誓,要将恶徒的头颅带到友人坟前,以此祭奠他们在天之灵。
那一刻,白石抱着头颅,站在灰烬和梁万千的尸体旁边,想的只是要将这头颅带回梁府去。他那时没有起过别的心思。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抵是他站在梁府门前,看着梁家门童穿的衣裳比他从前好过十倍,又听他们惊吓之后错认他道:“老爷,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那一刻,白石恍惚想起,他同梁万千生得那样相似,烧坏了半张脸后,便更觉得一模一样起来。他张了张嘴,分明想解释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被迎进了梁府,以梁万千的身份。
他看见了梁万千的父亲,他和白石的父亲,并不像白石和梁万千那么相似,却也有那么一点眉眼间的相仿。但梁万千的父亲要更威严,更板正,看着便不是会为了赌钱而去借债的人。这样严肃的人,见了梁万千面上的伤,眼裏也显出几分泪光来。
而梁万千的母亲一见到他便心疼地迎了上来,看着他面上的伤颤抖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装作没有看到,一心对他嘘寒问暖,说他胖了瘦了,让从未与母亲相处过的白石感到不自在,却又有些渴望。